專訪《再造人 009》動畫電影導演 神山健治

(本新聞經 Tokyo Otaku Mode 同意授權轉載) 2013-05-23 18:11:34 原文出處

  優秀的藝術作品總是歷久彌新,這句老話特別適用於這部被拿來與《酷斯拉》(Godzilla最近才由好萊塢重拍)相提並論的傑作,也就是石森章太郎的《再造人 009Cyborg 009)。原著漫畫出版於 1964 年,即使在日本粉絲的心中,也很少粉絲還記得當時那些穿著綠色軍服的再造人戰士了,而且在那個時候,石森仍然用 Ishimori 這個發音,而非後來的 Ishinomori。然而在經過半世紀後,《再造人 009》仍然沒有被遺忘,這個系列在每個世代都有新的粉絲,無論是受到重拍無數次的動畫所吸引,或者是對許多公司推出的角色商品感興趣,總之,這個系列的主要形象是被 70 年代所鞏固的,即使當中有些人根本沒看過最初的原作。順帶一提,原作漫畫的出版已經達到一千萬部了。

 

  2012 年 10 月上映的《再造人 009》,挑戰重新詮釋這部經典作品,動畫監督兼編劇的神山健治,本人也是這系列的粉絲,表示「重拍是一個非常困難的計畫,畢竟《再造人 009》系列也並未完結」。究竟神山監督要如何重新創造這部作品的新生命呢?

 

神山:我希望讓今天的年輕人看到這些角色,讓他們看見這個世界,我認為會很有趣。這是我最希望能透過《再造人 009》達到的目標。

 

 

  出生於 1966 年,神山經歷過《再造人 009》的第一次黃金時代,他自己的首部作品是 2002 年的《機動警察:迷你版(Mobile Police Patlabor Minimum: Minipato)》這是和《機動警察 3(WXIII Patlabor the Movie 3共同推出的短篇動畫。然而在他曾經執導的作品中,展現出最強烈創作力的或許是《攻殼機動隊》(2002)。以原作的故事發展為核心,神山的《攻殼機動隊》主題環繞在深度的社會議題上。這部作品通常被稱為「第三部的《攻殼機動隊》」,就接在士郎正宗的原作漫畫,以及由神山的良師益友。押井守執導的電影版之後。在完成《攻殼機動隊》系列的前衛劇情之後,神山就挑戰了《再造人 009》,做為他的第一部重拍作品。在計畫開始時,他負責劇本而原定的監督是押井,然而他以「009 的重生」為目標的劇本獲得採用,最後也擔負起監督的大任。

 

神山:80 年代為止的科幻電影通常幻想世界的邊界消失,變成一個共同世界,然而實際上,雖然冷戰才剛結束,而柏林圍牆也被預期要摧毀,但這只是讓國家因為更多複雜理由而分化。意識型態、宗教等等的事務,總是橫亙在統一的目標之前。我的看法是,因為全球化的關係,我們正走向一個相反方向,而這是我喜歡《再造人 009》的理由,故事中來自不同國家的人是共同奮戰的。

 

 

  來自不同國家的九個英雄,這個概念在當時的日本是創新的。這些人利用那些被動地被灌注到他們身上的力量,挑戰他們的創造主,這種概念在另一部代表作品《假面騎士》中也曾出現,這樣的情節是石森作品的真正價值。此外,比方說將越戰當作題材,《再造人 009》也因為故事的國際性而更增厚度。據說在塑造整個故事的背景時,曾經進行蒐集海外題材的一次旅行。

 

神山:另外,很合理的判斷是,在《再造人 009》的創作時代,角色有變化被認為是更有魅力的,所以你也可以說這是一個翻新的做法。讓《再造人 009》技壓群雄的一點是,它的角色有著自身的缺陷。比方說,你可以想想看,只有那個冷靜的 Shimamura Joe和Geronimo是無敵的(笑),Jet 看起來很酷,但是他能做的只有飛行而已(他裝備的是加速裝置),所以即使是在電影中,他能夠做的也不多。然而正是因為這些成員有這樣的特質,所以團體必須集結彼此的力量共同解決問題,而我認為這就是《再造人 009》的主旨。我認為作為一部產生自 80 年代的動漫作品,《攻殼機動隊》採取了同樣的概念,而同時追求寫實性,可以說是《再造人 009》的現代版,也是更具現實主義的版本。雖然我並未與士郎正宗確認過這點。

 

 

  所以在實踐上,可以說從一開始,士郎正宗、押井守,神山健治就是透過《再造人 009》這部作品彼此連結的。在《攻殼機動隊》當中,角色採取的是義肢,而且是可以隨心所欲使用的,所以即使這些特殊功能會造成一些兩難,也不是所有角色都像 Kusanagi Motoko 那樣。無法藉由多樣性來避免風險的概念,是一套貫穿在《攻殼機動隊》全系列當中的哲學。

 

神山:同樣的,即使是在《攻殼機動隊》當中,「個人」概念依然存在,雖然有些時候可能會消失,因此關於自我的追尋,也會是這系列的主題之一。也就是說,個性與個人性仍然存在,但是在《再造人 009》當中,個人性產生了一些變化。比方說他們藉 004 發展出一種一次性的內建武器,照理說他們是根本不可能做這種沒有效率的事情。不可能特別在一個人的手指上加上武器,並且讓彈藥只能適用於他的手。人類是很容易創新的,所以毫無疑問地,比較好的做法是讓每個人都擁有有效率的武器。然而假設每個人都太過全能,就又可能削弱了差異性,所以何不在團體中創造獨特的特質呢?市郎正宗很有可能就是延續這樣的想法,而結果是他讓主要角色變成了獨特的團體,這團體選擇了最適用於每次操作的武器,而成為一個全能的團體。我想這種配合當下的現實主義思考架構,構成了《攻殼機動隊》。

 

 

  另一方面,《再造人 009》的 9 位主要角色的力量,並非按照他們的意志所灌輸的,就像宿命一樣。然而最終他們還是必須運用這些能力,他們或許會覺得「我不需要這種力量」,或者「我也想要那種能力」,然而他們不只是必須要利用自己的命運,還必須要將他們的能力與成果集結成一個團體。你可以說他們是無法逃脫宿命的英雄。

 

 

神山:然而正是因為這九個人聚集在一起,才能完成一些事情。我認為就像《週刊少年》以友誼總結這部作品,而以現實主義總結《攻殼機動隊》一樣。關於這部先鋒作品《009 再造人》,當我思考他們會如何提問生命的意義時,我想到的結論是,構成一個跨國的力量,是比起身為九個獨特個人來的重要的。因此我認為,一開始的集結一定不會如此容易。這就是為什麼在《009 再造人》電影的開頭,每個人都回到自己的國家,而團隊四分五裂。回到美國的Jet成為美國智囊團NSA的成員,而不再是世界警察。即使他的目標良善,當時的美國依然被其他國家視為邪惡力量。

 

  這正是目前情況的縮影。

 

 

神山:另一方面,日本的 Shimamura Joe 還在他的休息期,遵守只防禦的政策而無所事事,這樣的對立關係讓 Joe 和 Jet 關係緊張,而且還有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們一個是日本人而一個是美國人,故事就是從這種情況下開始,而相對於新的跨國組織,他們只是非常小的和平力量。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個故事是之前所沒有的。除了更新角色各自的獨特能力以外,我認為這才是重新塑造《再造人 009》、為過去的經典賦予新生命的最重要一點。在 1990 年代之前,在娛樂產業中出現的英雄,基本上都站在中間左傾的位置,國家仍然相當穩固而且有相當大的影響力,這是為什麼這些國家可能會變成龐大的邪惡力量。然而當時間來到 2000 年代,我們所生活的今天,個人獲得自由,而且對於個人歷史來說有著最主要的影響力。在這樣的階段,他們已經不再僅僅由友誼所連結,還因為一種持續存在的不可分離性,一種保留而連結在一起…,這正是《再造人 009》在這個時代的存在意義。要描繪這些,這部作品無疑是個挑戰,在一部電影中,能夠彰顯這樣的意涵到何種程度,又是另一個問題。然而《再造人 009》有這樣的潛力,而假設我有機會,我會希望以一系列的電影或動畫來加以延續,有可能的話。

 

  這也是《再造人 009》的名字當中,「再」這個字的意義。

 

 

神山:要重新打造一部過去的作品而不讓它高科技化,這是《攻殼機動隊》遵守的原則,因此我認為我不應該再這麼做。假設某些東西從它的時代即延續到今天,那麼它為何能如此長存?這九個人或許是不完美也不夠有效率的,然而那又如何呢?雖然我認為自己可以更進一步挖掘這部作品,然而也有許多部分我不能夠在電影中將之抽離的。我試著完成作品,不過感覺起來,作品會因此更不完整…他們都應該要共享某些對正義的共同觀念,他們是單獨面對這個世界的主要敵人,黑色惡魔組織,他們是為了實現正義與獲勝而戰…然而正是人類世界創造出這個無人能敵的黑色魔鬼。而只要有人類,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黑色惡魔組織,這是無法終結的。「面對現實吧,你還想奮戰嗎?」在彼此提出這個問題之後,《009再造人》一度結束。而在這之後,作者石森章太郎持續挖掘人性,並試著要畫出下一步的,甚至更大的對抗。我認為他的結論應該是,正是他們對於對抗的無止盡欲望,讓人性成為世界上最龐大的惡魔。然而上帝卻又出現來否認這點並且讓一切重新開始…這是石森無法畫出來的,尚未完結的部分。

 

 

  在那個時代,手塚治虫、石森章太郎以及永井豪以獨特的個人創意加入漫畫世界,事實上,「某部分」來說,他們是自我挑戰要創作相同的主題…

 

神山:沒錯,但是是以不同的方式加以詮釋。我認為當石森將自己的英雄放到一個「與神對抗」的立場時,他並沒有明確回答這些人是否仍然捍衛人類這個問題。而當他開始思考,又很不幸地受到疾病打擊,而很有可能絕望地無法畫完這作品就過世。然而在手塚治虫的《火鳥》中,每一段都重複同樣的模式,也就是在試著憎恨人類之後,結論出「人性仍然是好的!!」,這是手塚的論點。永井豪則有恰好相反的看法,表示「不對,人類是絕望的、必須被摧毀的。」然而既然他在《惡魔人》的最後一幕也沒有畫出這樣的結果,我們無法知道他的想法是否始終不變。而在那時,關於他的良師益友石森,很有可能是這樣想的:「老師,何必這麼麻煩?」

 

  《再造人 009》再度提出相同的主題,也就是石森並未回答的這個問題。也不確定是否會有一個普遍的「解答」,很有可能並沒有終極答案。然而神山強烈地感覺到需要以不同於理性主義和現實主義的方式來重新詮釋、修正這個主題。比較起《攻殼機動隊》的公安9課,將戰鬥視為治理的手段,當資訊化在一個受規訓的社會中持續進展,《再造人 009》中的 9 個戰士,則是受困於他們的道德價值與正義感之間的落差,他們一直是不安定的,到了甚至想逃離自身認同的程度。

 

神山:當重拍《再造人 009》的計畫首度提出時,我也有一些擔憂。我試著要創造出某些東西,能夠擺脫《攻殼機動隊》中所謂的現實主義。我也害怕它可能會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而我只是回到自己的原點。《再造人 009》,這個一度被認為是最優秀的科幻電影,我今日再來重拍,難道不會只是一種倒退?我想可能維持石森的原本風格,然後不去挑戰 60 年代的氛圍,單純製作一部漫畫科幻片也是一種可能的方式,而或許有些粉絲是這樣期待的。然而我現在可以說,我已經處理了這兩種極端。

 

 

  這部電影在日本上映了非常長的時間,長達 4 個月,一直到 3 月初才結束。同時間,不只是 4 月在亞洲國家例如新加坡上映,神山也飛到歐洲,在電影於蘇格蘭和英格蘭正式上映前舉辦首映活動。在 5 月 22 日,大家長久期盼的藍光與 DVD 版也上市。《再造人 009》已經重新挖掘出這部先前的傑作,而它的格言—如果你不終結它,它就不會開始—如同一次當頭棒喝,在看完電影的觀眾心裡緩慢發酵。

 

神山:這 9 個主角並非完美的美式英雄,而且在他們背後並沒有強大的組織。故事講述他們 9 人,四分五裂並且回到各自的國家,擁有自己的認同—直到再度面對他們面前的阻礙,「與神對抗」時才再度團結起來。「我認為為了要理解這部作品,有必要理解石森的脈絡,否則你可能無法完全沉浸其中。這次,我試著以重新開始、重新設定一個很多人都開始遺忘的主題的這種想法,來製作這部作品。所以我並不以提供單純簡單的享受為目標。從這個角度來看,我準備的可以說是最難以下嚥的一餐。這是為什麼我希望那些沒有看過晚期石森的創作世界的海外觀眾,至少能夠看上三次!」

 

 

  《再造人 009》當中,分開的再造人戰士試著要重新團結起來,就在最後一幕之前,傳達了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這部電影還有一個獨特的後續,就是以神山健治的原創作品為基礎的裝飾品設計。

 

神山:在《再造人 009》當中,有一個被稱為「天使化石」的小器具,這是由 Pyunma 所挖掘出來的。這個主要的基礎,天使化石,指出了某種上帝存在的模糊印象,這可能是典型的日本人思考方式,而不是以基督教或任何既存宗教為核心的上帝。

 

 

  當然,如果天堂的上帝曾經派遣使者到地球,有這些使者的化石遺跡並不奇怪。然而在多數宗教繪畫中都有天使的形象,不是已經很夠了嗎?這個化石又有何特殊之處?

 

神山:宗教通常設定有一個人代表上帝,而透過這個人,上帝的思想得以傳播。而我想出這個天使化石,做為某種「類上帝」存在的證明時,很容易被理解為一個可見的、符合理論的、能夠回答上帝是否存在的這個愚蠢問題的答案。一個天使,神聖的使者,是一個並未呈現他的原始形貌的存在,只存在於概念當中,然而卻以化石方式保存下來,也就是一種實際上的證據…但是它為什麼會變成化石?如果你以這個方式思考,很顯然他比璧畫擁有更多獨特性。留存在壁畫中的天使形象是人類的詮釋而非上帝存在的證據,與此相較,化石更能展現出天使確實是一個實際存在。

 

 

  因此,換言之,在打敗黑色惡魔組織之後,再造人戰士別無選擇,只能承認這個「類上帝的存在」是人類的敵人,即使在電影結束後,我們仍然能感覺這個敵人的出現。

 

神山:在電影《再造人 009》當中,我很喜歡天使化石這個概念,我認為它並不是一個附加產品,而是一個新的象徵,而且無法被連結上任何特定宗教,它是一個基礎要件,讓我們意識到神聖確實存在。比方說,假設你以此做了一個裝飾品並隨身攜帶…我認為會很有趣,這個物品可以說單純地呈現我在《再造人 009》中描寫的故事,是一個跟很多人共享的物品。很幸運的,Dr Monroe 公司的伊藤,這間公司製作出很多我喜歡的裝飾品,和我有相同的看法。他完全贊成,並且表示「那我們就來做天使化石的裝飾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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