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螢火蟲之墓》到《輝耀姬》專訪吉卜力會長 分享動畫大師高畑勲與宮崎駿情誼

(GNN 記者 阿Lu 報導) 2022-04-29 15:41:18

  以執導有《螢火蟲之墓》、《平成狸合戰》、《輝耀姬物語》等而知名的吉卜力動畫監督高畑勲,是創辦吉卜力工作室三巨頭之一,他的創作也為日本動畫業界留下了巨大的影響。他在 2018 年 4 月因肺癌病逝後,為了讓他的背影及精神能讓更多人知道並傳承下去,於是吉卜力舉辦了「吉卜力動畫大師-高畑勲展」在日本展開巡迴,並也預計將自今年 6 月首度移師海外在台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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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畑勲導演

 
  本次,GNN 也參與了主辦單位的特別訪問,跨海連線見到了吉卜力工作室的會長星野康二先生,聽他娓娓道來他對高畑勲導演的回憶與尊敬,還有他對於兩位吉卜力動畫大師:宮崎駿與高畑勲之間的觀察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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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卜力工作室會長 星野康二先生(*聯合數位文創提供)
 
  高畑勲導演年輕時,曾提拔後輩宮崎駿參與他的第一部長篇動畫《太陽王子 霍爾斯的大冒險》,就此展開兩人超過半世紀亦師亦友的情誼,爾後更在鈴木敏夫的幫助下,與宮崎駿一起創立了的吉卜力工作室,不僅加速了日本動畫的發展,更一舉躍上國際舞台,奠定享譽世界的吉卜力王國。雖然他與宮崎駿做事風格迥異卻相知相惜半世紀,兩人關係更被描述為天才間的戰爭、檯面下的高手過招。高畑勲的堅持、慢工出細活的美學、對作品細膩要求的考究讓人欽佩,說是藝術家也不為過,這樣的性格,深深影響其他創作者,更被稱為動畫的革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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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畑勲、鈴木敏夫與宮崎駿

 
  星野先生表示,其實他和高畑導演在進入吉卜力之前就已經認識了,那是星野先生還在迪士尼擔任會長時的事情:「我至今想起當時的事情,都還是有著相當鮮明的印象。」他說那是在 2005 年的事情,當時在千葉大學發現 45 年前第一版迪士尼《睡美人》的電影手繪原稿,原來是 1959 年《睡美人》上映之後,1960 年在日本舉辦了展覽,然後不知為何就留在日本被保存下來、共計有 250 多件的展品。因此當時就協調美國總公司加上許多從未拿出國的珍品,加起來有三百多件展品,在日本辦了迪士尼有史以來最大的動畫美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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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畑勲導演(後排左1)、鈴木敏夫先生(前排左1)、吉卜力工作室星野康二會長(前排左2)與吉卜力員工前往美國參加影展之合影。
    *聯合數位文創提供
 
  「當時我們就邀請了高畑導演來協助撰寫展覽的導讀序文,想說他應該會對作品讚譽有加,但沒想到他交交出的文章卻是很認真的在分析、批判這部作品,這對於迪士尼官方來說真的沒辦法刊登啊!所以我就親自去向高畑先生道歉,表示無法刊登這個文章 那時就是我第一次和他見面。」他說:「那時我也是第一次了解到高畑導演他絕不輕易妥協、認真面對自己的專業與堅持、有自己的信仰的個性,而在我加入了吉卜力工作室後,也更加強烈地感受到他的這種性格。」
 
  聊到高畑勲導演工作時的趣事,在訪問現場也有曾與他一同工作過的工作人員分享,說由於高畑導演的會議時間經常一開就是三四個小時以上,高畑導演本身又有腰痛的問題,所以常常看他開會開著開著就會側躺下去然後就睡著了。星野先生也笑說:「這是真的,最初我和高畑導演開會時,當我走進會議室就已經看到會議室的菸灰缸已經有幾十隻菸蒂,看樣子上一場會議應該相當久,忍不住心想天啊接下來到底要開多久的會啊?!」
 
  對於作為吉卜力會長的星野先生來說,會用什麼形容詞形容高畑勲呢?星野先生說:「用日文的表達方式來說的話,就是『「知」的巨人(知の巨人)』,這對我來說是最能夠概括高畑導演的形容了。」他回想起那年吉卜力的員工旅遊,因為人數眾多所以進行了分組,當時他就恰巧和高畑導演分在同一組:「一路上高畑導演非常仔細的為大家一一介紹所到之地的各種資訊,真的是無論什麼事情都知道的感覺,日本各處的歷史、建築、思維、都市的構成還有淵源等,我想連導遊都不及他深厚的知識,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當他在製作動畫時可以將其豐富的知識融入在其中,創作出相當具有深度的作品,著實令我感到相當敬佩。」
 
  關於高畑勲導演眾多作品中最喜歡的作品,星野先生表示無論哪部作品都很喜歡,但若真的非得選出一部的話,就是他自己實際上也有參與製作的《輝耀姬物語》了。《輝耀姬物語》在 2004 年左右就開始企劃、2008 年左右才確定展開製作、直到 2013 年才正式完成上映。他說,作畫風格表現的部分則是用水墨的線條呈現動畫,雖然手繪的水墨有很多不連貫的線條,但那種不完美的表現方式卻有他獨特的美感,帶出一種不同於過往的奇幻風格。像是小嬰兒的動作、還有最後眾人飛上天的那場戲,都和過去高畑導演的風格不太一樣。「說到飛天的話,就會想到宮崎駿導演,但在《風起》反而用了很寫實的方式來呈現,兩人在這個時點各自的作品恰好有點換了不同的方式演出,也是別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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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崎駿導演作品《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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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畑勲導演作品《輝耀姬物語》
 
  接續上述,在製作《輝耀姬物語》的同時,吉卜力工作室的另一位知名動畫大師宮崎駿也正在製作《風起》。「兩位大師的兩部作品同時並行製作,是從《龍貓》和《螢火蟲之墓》以後從來就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所以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個相當大的挑戰,如果只有吉卜力自己的話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很感謝許多人的幫助,也為了能夠讓兩部作品同時順利製作,規劃了另外的空間、無論是實質上的空間還是行政上體制上的空間來協調整頓,我也希望能讓高畑導演沒有後顧之憂的提出要求,盡情地製作《輝耀姬物語》。」他表示:「大家可能會覺得高畑勲擅長描繪在日常生活中平凡人物的小故事,但在《輝耀姬物語》中可以看出更多的挑戰,像是他對於表現方法的想法,想要做出過去動畫中沒有的水墨畫筆觸背景,光是背景美術的所蘊含的情報量就龐大到不可思議,其中有很多高畑導演的堅持,沒有做到一定的程度就不行呢。」
 
 
  總體而言,因為製作上的排程和創作本身要求的品質,兩個製作團隊的同時進行對於當時的吉卜力來說確實發生了很多必須跨越的難關,也幸好集結了眾人的力量最後都一一克服了。「總之,我認為沒辦法用一句話來形容《輝耀姬物語》這部作品,作品從風格奠定到敘事方式,都可以說是超越了吉卜力的框架,實踐了高畑導演自己創作之路上的集大成之作。此外,它同時也是兩位動畫大師再度在同時期共演的作品之一,因此在這層歷史的意義上也可說是相當重要的里程碑。」星野先生說。
 
  本次將會是高畑勲首次在海外展出,星野先生表示他們很開心收到這樣的邀約:「說道吉卜力,多數人熟知的就是宮崎駿導演了,畢竟無論是知名度還是票房成績都比較亮眼。因此得知台灣有很多人喜歡高畑導演讓我感到很開心,透過這次機會可以讓大家知道更多關於高畑導演的事情,他在早年(1960 年代)開始就開始陸續留下許多重要的貢獻,對於日本動畫業界有相當大的影響力,因此真的非常希望能夠透過這次的展覽讓大家知道高畑導演是多麼厲害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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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流行音樂中心文化館為迎接開館以來首次引進國際級展覽「吉卜力動畫大師-高畑勲展」入駐,於開展前在門口佈置顯眼大型玻璃貼

 
  這次的展覽中有很多動畫師和原畫師等參與作品製作的工作人員原稿展出,當然也有年輕時期的宮崎駿導演手繪稿,像是當年兩人一同製作《太陽王子 霍爾斯的大冒險》時,宮崎駿親筆繪製的分鏡稿,由於年代久遠所以在保存上也相當有難度,星野先生表示真的是寶物的等級,相當值得大家親自到場欣賞。此外,他自己特別喜歡的《輝耀姬物語》當然也有不少展品:「我自己真的非常喜歡這部作品的手繪稿,但實際上的動畫手繪稿多半是出自動畫師,而不是高畑導演之手,因此若問到展品中我本身最想要收藏的高畑導演作品,應該就是他早期親自寫的相關企劃筆記和概念畫等手稿,可以從中感受到他對於作品的想法。」
 
 
  對於台灣的觀眾來說,《螢火蟲之墓》或許是大家更加熟識的高畑勲作品。「就我個人的意見的話,每部作品都有一定有它所想要傳達的訊息,這些內容根據時代、環境的不同或許就會有不一樣的議題和解讀,但不管是主角或是裡面的角色,都不能忽視它潛在的可能性和每個人的價值。」星野先生說:「無論時代或環境,都希望能藉著作品讓大家想起重要的事情,雖然是日本的動畫,但實際上卻是超越了國界讓大家都有共同的省思,我想這點是相當重要的。」
 

日本巡迴展出照片

  曾任職於迪士尼的星野先生,也被問到對於歐美動畫和日本動畫的觀察、還有對於吉卜力現今所身處的定位有什麼樣的看法。他表示,在迪士尼工作的二十年間雖然是在引進美國的動畫給日本觀眾欣賞,但其實那時的日本本身就已經有很多原創的動漫作品,加上日本的遊戲業界,結合成一個很完整的產業鏈,孕育了很多厲害的作品。
 
  至於吉卜力的定位,他則認為無論是宮崎駿導演還是高畑勲導演,都一直在挑戰製作目前沒有過的作品:「創作時就會去思考還有什麼是自己能做、能嘗試挑戰的,不斷找尋動畫電影的可能性,這也一次又一次的奠定了吉卜力世界的風格和基礎。而在這之中除了導演之外,鈴木製片也是相當厲害且重要的存在。我想,或許就是這樣一脈相承的,累積至今以"吉卜力工作室"為單位的創作,知名度才能在海內外有相當大的能量。」
 
  再次提到吉卜力的兩位動畫大師,星野先生分享說這次的高畑勲展中也有特別介紹關於高畑勲與宮崎駿兩人的關係,他認為這部分真的相當有意思,其中可以看到兩人自從在東映動畫時期的初次的相遇合作、作為前輩後輩的關係、一路到後來加入吉卜力工作室後的軌跡。
 
  「我個人也是很喜歡展中對於兩人的關係變化之描述,兩人隨著時代的不同也有著不同的關係,就像之前也說過的,一路從從《龍貓》和《螢火蟲之墓》開始至今,在這二十多年的歷史中兩人都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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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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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本次展覽宣傳海報之一的《螢火蟲之墓》
 
  被問到從會長的角度觀察,宮崎駿和高畑勲兩位導演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呢?星野先生說:「兩人同時也是對手也是師徒、前後輩,感覺上可以說是感情很差、性格也完全不同的兄弟。很難用一句話講完,我想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就算說出來,旁人也是不會懂的。宮崎導演一直對於高畑導演相當在意,對方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作品呢?是否能得到好的評價呢?在心中應該是這樣想著的。高畑導演對於宮崎導演則是,只要宮崎駿繼續存在與創作,高畑自己就能夠一直繼續創作自己的作品,充滿感謝與尊敬的想法吧。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一定是很深厚的情誼。」
 
  「雖然有想起很多回憶、但卻又有太多趣事是不能對外分享的,畢竟這些都是吉卜力工作室的秘密呢!」星野先生笑說:「因為幾十年來都在一起工作,兩人真的有很多交手的機會,旁人也看得出來他們彼此都很尊敬認同對方的存在,這點到最後都沒有改變過。值得一提的是,宮崎導演至今都沒有公開分享他對於高畑導演的回憶,我想是就算講出來,大家也不見得能理解,這點對製作人鈴木先生來說也是一樣的。我想,這對他們來說都是寶物般的存在吧。」
 

「吉卜力動畫大師—高畑勲展」展覽資訊

 
展覽日期:2022/6/18(六)- 2022/9/25(日)
展覽地點:臺北流行音樂中心文化館二樓特展廳(臺北市南港區市民大道 8 段 99 號)
營業時間:每日10:00 - 18:00 (17:30 停止售票及入場)
服務專線:02-7721-6955 #2 (週一至週日 09:00~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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