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 2026 年「寶可夢世界錦標賽」於美國舊金山舉行,大型粉絲活動 PokémonXP 也在賽事期間同步登場。活動第二天特別舉辦寶可夢卡牌繪師齋藤直葵(さいとうなおき)的座談會,邀請首度造訪舊金山及世界錦標賽現場的他,回顧從兒時接觸遊戲、成為職業創作者,到參與《寶可夢集換式卡牌遊戲》與歷屆世界賽紀念卡創作的過程。
※ 講座現場禁止拍照攝影,文中圖片皆取自官方網站。
齋藤直葵最廣為玩家認識的作品之一,無疑是莉莉艾相關卡牌。然而,他在這場座談會上給出的答案不完全等同於市場知名度:若單純以「作品是否按照自己的想像完成」來衡量,他自評畫得最好的一張其實是既非閃卡、對戰能力也不算突出的泥巴魚;至於令他最感到驕傲的作品,才是自己曾抱著「絕對不能失敗」的壓力完成、最終也得到大量正面回應的莉莉艾。
他也分享多年來為世界錦標賽繪製紀念卡的祕密主題:每年都會思考「這次可以把可達鴨畫得多可愛」!
最喜歡可達鴨:「牠的可愛大概有一半是由可憐構成的」
被問到最喜歡哪一隻寶可夢時,齋藤直葵坦言,要從所有寶可夢中只選一隻並不容易,但由於自己多年來一直在世界錦標賽紀念卡中描繪可達鴨,因此對可達鴨格外有感情。而且最近看過 Netflix 動畫《寶可夢 禮賓部》後,作品裡的可達鴨也讓他覺得非常可愛,進一步加深了這份喜愛。
齋藤直葵形容,可達鴨總是受到頭痛困擾,而他一直覺得「可愛大概有一半是由讓人感到可憐構成的」。可達鴨正是帶有這種特質的角色,讓人一方面替牠擔心,一方面又忍不住覺得牠格外可愛。
從山形農家的孩子到替童年回憶繪製卡牌
齋藤直葵出生於日本山形縣,家中從事農業。兒時的他會幫忙田裡的工作,也經常在田野間捕捉昆蟲及青蛙。真正構成其創作原點的,則是成長過程中接觸到的各種電玩遊戲。
對現在的玩家而言,遊戲裡充滿幻想元素的世界或許已經習以為常;但對兒時的齋藤直葵來說,那些在現實中完全無法想像的場景、物品及規則,都具有強烈的非日常感。
每當在遊戲裡發現一件神祕道具,他便會開始想像:「如果碰到它會發生什麼事?」「如果把它拿到手,又會出現什麼變化?」這種面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心,以及不斷推想各種可能性的經驗,逐漸擴張了他的想像力,也成為最早刺激其創作欲望的體驗。
不過,齋藤直葵並不是從一開始便以成為寶可夢卡牌繪師為目標。對當時的他而言,寶可夢是自己從小學時期便沉迷遊玩的作品,卻從未想過能以工作身分參與其中。
直到某一天,寶可夢卡牌團隊主動聯絡,詢問他是否願意嘗試繪製卡牌插畫,他才正式踏入這個領域。能夠參與自己從小熱愛的遊戲作品,令他在接下邀請時非常興奮。
初期作品以風速狗、天蠍王為代表 卡牌問世時首先感到的是緊張
回顧早期作品,齋藤直葵特別展示了風速狗與天蠍王的卡牌。他當時會刻意保留較明顯的繪畫筆觸,並在畫面中加入日式渦卷狀火焰,以及幾何化的雲朵紋樣,同時反覆調整這些裝飾,讓它們能自然融入寶可夢世界。
至於第一次看到自己繪製的寶可夢卡牌正式問世時,齋藤直葵坦言,最先出現的感受與其說是開心,不如說是緊張。
寶可夢承載了他從小至今的大量回憶,原本一直是自己遊玩的作品,如今卻突然出現一張由自己參與製作的正式卡牌。這種身分上的變化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些不真實。
在後來眾多作品之中,莉莉艾已經成為外界最容易與齋藤直葵連結的代表卡牌。他笑說,無論走到哪裡,只要提到「齋藤直葵畫的卡」,許多人首先想到的都是莉莉艾,因此自己也對這張作品有深厚感情。
他另外也特別喜歡寶可夢 20 週年時繪製的紀念皮卡丘。齋藤直葵偏好明亮、熱鬧又充滿活力的畫面,該張卡片的整體氣氛正好符合他的個人喜好。
從保留筆觸到全部削去 用最簡單的線條保留寶可夢特色
談到個人畫風的變化,齋藤直葵表示,初期的自己會設法呈現筆刷觸感,也會花費許多心力調整線條質地。但隨著創作經驗增加,他逐漸把這些效果一一削去,最後回到非常單純的線條與上色。
他認為,簡單的線條及色彩反而更接近寶可夢本身的感覺,也更容易表現角色的可愛之處。因此在中途確立方向後,他開始專注於更加簡潔的畫面設計。
不過,畫面變得簡單,並不代表製作難度隨之下降。當可以用來修飾的筆觸與效果減少後,角色的造型比例、輪廓及臉部表情便會更加醒目,任何細小偏差都可能影響整張卡牌的印象。因此他現在反而會把更多注意力集中在形體平衡與表情上。
在工作方式方面,齋藤直葵使用 Mac Studio、Xencelabs 繪圖板及單手操作的 TourBox,主要軟體則是 Photoshop 與 Clip Studio Paint。主工作桌採用可升降設計,他也經常站著畫圖。
其工作空間與其說是冷峻帥氣,更接近可愛而溫暖的房間;各種寶可夢周邊也會在不知不覺間愈來愈多。桌邊另設有拍攝 YouTube 影片的區域,陳列自己參與過的寶可夢模型,以及粉絲贈送的簽名板與作品。
由於傳統畫材容易占用空間,也可能讓地板變得一團混亂,他目前另設一間專門創作實體畫作的房間,將數位與傳統媒材的工作區分開來。
開始構思草圖時,齋藤直葵通常會保持安靜。這個階段需要同時處理大量問題,若播放音樂,注意力很容易被聲音帶走;等到構圖及色彩方向確定後,他才會一邊播放影片或音樂,一邊完成後續細節。
身高約三公尺的 AZ 逼他建立解決構圖難題的「點子庫」
除了寶可夢之外,齋藤直葵也繪製過莉莉艾等多名訓練家。他認為,寶可夢訓練家的角色比例與造型語言相當獨特,真正動筆後便會發現,與自己平常描繪人物的方式存在許多差異。如何保留角色本身的特徵,同時加入自己的表現方法,對他而言是一項具有意義且相當有趣的挑戰。
在過去的訓練家作品中,最令他感到棘手的角色之一是身高約三公尺的 AZ。
卡牌能使用的縱向空間有限,若為了把 AZ 的全身強行塞入畫面,臉部便會縮得太小,使卡面最重要的角色魅力隨之減弱。這段經驗讓齋藤直葵意識到,繪師必須事先累積足夠多的構圖想法,才能在遇到困難需求時,立刻從自己的「點子庫」取出適當解法。
這也改變了他的製作流程。過去的他不一定會在正式描繪前大量測試版面;如今只要預感某張卡的構圖可能比較困難,就會先快速畫出許多不同配置,在進入細節階段前比較各種可能。
齋藤直葵認為,先反覆製作版面草案,是自己參與卡牌創作後最明顯的成長之一。因為即使角色與內容相同,只要卡面配置有所改變,最後帶給玩家的印象便可能完全不同。
「莉莉艾與皮皮」並未按照最初草圖完成
多數情況下,齋藤直葵會讓作品從草圖一路依照原定方向發展,完成稿與最初構想不會出現太大變化。但莉莉艾與皮皮共同登場的一張作品,卻經歷了不同過程。
創作期間,他反覆思考皮皮應該如何呈現,尤其難以決定皮皮在畫面中的尺寸。經過多次嘗試後,完成稿的整體印象與一開始的構想出現明顯差異。
為了讓莉莉艾與皮皮之間的互動看起來自然又可愛,他仔細調整兩者的位置、大小及畫面平衡。正是這段試誤過程,使完成品成為他本人也相當喜歡的一張作品。
自評畫得最好的是泥巴魚 平靜水面藏著四種質感
當主持人詢問哪一張卡讓他覺得「完成得最好」時,齋藤直葵給出了一個可能令許多玩家意外的答案:泥巴魚。
他特別說明,一張插畫本身是否完成得好,與它上市後是否獲得高度評價,其實是兩個不同問題。泥巴魚不是閃卡,對戰性能也沒有特別強勢;但若完全依照個人創作標準判斷,這是他認為最接近自己理想的一張畫。
該作描繪泥巴魚待在水邊的安靜場景。使用動畫式上色表現材質並不容易,但齋藤直葵認為,自己成功呈現了泥巴魚光滑而可愛的觸感,以及樹樁帶有些許糖果般、甚至看來有點可口的質地。
畫面下半部還能看見水面之下的樹根,上半部則呈現樹幹倒映在湖面的景象。角色、樹樁、水下物體與倒影各自具有不同質感,卻共同構成一片安靜空間,最後成果也與他最初在腦中想像的世界相當接近。
最感到驕傲的仍是莉莉艾:「我知道這張可以畫得非常有魅力」
若把問題改為「最感到驕傲的卡牌」,齋藤直葵的答案則回到莉莉艾。
他透露,收到這張插畫委託時其實非常緊張。原因並非缺乏信心,反而是他清楚知道自己有能力把這張作品畫得非常具有魅力;只要成功完成,應該就會成為廣受玩家喜愛的一張卡。
正因為看得見作品成功後可能達到的高度,他反而產生「絕對不能失手,也不能失敗」的壓力,整段創作過程都處於高度緊張之中。
卡牌正式推出後,實際收到的正面回應甚至超出他的預期。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放下心來,確信自己確實把作品畫好了。
因此,泥巴魚與莉莉艾在他心中並不是互相衝突的答案:前者是單純作為一張畫,最完整實現其個人構想的作品;後者則是承受高度期待後成功完成,也最令他感到驕傲的代表作。
卡牌以外的大型插畫不能只是把許多寶可夢排在一起
齋藤直葵的作品也被運用在海外商品包裝、對戰桌墊,以及寶可夢 25 週年紀念迷你鐵盒等不同產品。相較於通常聚焦單一角色的卡牌插畫,這些大型主視覺可以讓許多寶可夢同時登場,並在一張畫裡呈現完整故事,是他相當喜歡的創作形式。
但要把大量寶可夢自然地放進同一個畫面並不容易。齋藤直葵不希望成品只是把角色一隻隻排列起來,而是必須讓所有元素共同構成一張完整插畫。
例如描繪自然景觀時,他會設法讓每隻寶可夢看起來確實生活在該環境之中;若場景設於競技場,則會反過來刻意將角色排列得更加整齊,製造賽前選手介紹般的氣氛。相同的角色數量,也會依照場景性質採用完全不同的配置邏輯。
近來他也開始從實體畫材獲得新的靈感。齋藤直葵形容,創作總是混合了快樂與痛苦,幾乎沒有完全只有快樂的時刻;但在嘗試傳統媒材時,顏料、素材及物理質感本身都可能成為靈感來源。
除了畫筆之外,他會使用噴槍、黏貼帶有閃爍效果的素材,也會採用日本畫技法貼上金箔,探索數位繪畫難以提供的觸感與偶然效果。
2026 年紀念卡取材倫巴底街 原案其實設有終點線
齋藤直葵多年來持續替 Pokémon 世界錦標賽繪製紀念卡,將舉辦城市的文化、景觀與寶可夢結合。今年賽事重返舊金山,最新作品則以當地知名景點倫巴底街為舞台。
面對彎曲又具有坡度的街道,他首先思考的是:「寶可夢來到這裡會做些什麼?」最後想到讓寶可夢一邊奔跑、一邊滾下蜿蜒道路,展開一場熱鬧競賽。
最初的構圖其實在坡道下方設有終點線,並安排皮卡丘與仙子伊布同時抵達終點。不過,他在構思過程中不知不覺畫進太多寶可夢,也發現若過度強調終點與勝負,整張作品反而會失去一部分寶可夢應有的感覺。
於是他移除終點布條,把畫面改成大家單純一起在街道上奔跑競賽。雖然細節有所調整,最初希望呈現的速度感及歡樂氣氛仍保留下來,最終形成一幅熱鬧卻不過度強調輸贏的作品。
2016 年畫的是原本想像中的舊金山
寶可夢世界錦標賽曾於 2016 年在舊金山舉行,當時的紀念卡同樣由齋藤直葵負責。他表示,自己原本對舊金山抱持較強烈的海岸城市印象,因此 2016 年以海邊為主題的作品,其實更接近他過去想像中的舊金山。
這次因為描繪倫巴底街,加上親自來到當地觀光,他才進一步感受到舊金山並不只有海岸,而是集結許多不同景觀及魅力的城市。實際走訪倫巴底街後,他也直言景色非常美麗,令自己更加喜歡這座城市。
每年得知世界錦標賽下一個舉辦地點時,他都相當期待,因為這代表又有機會把當地文化與寶可夢放在同一張作品裡。過去多張紀念卡之中,他尤其喜歡 2017 年版本:畫面前方四隻主要寶可夢分別呈現享受、哭泣、歡笑及興奮等不同反應,而他認為自己成功把這些情緒差異表現了出來。
每年都在挑戰「這次能把可達鴨畫得多可愛」
齋藤直葵進一步透露,歷年世界錦標賽紀念卡其實存在一個不成文的個人主題:每次都會思考「今年可以把可達鴨畫得多可愛」。
在 2017 年的作品裡,可達鴨搭完雲霄飛車後雙眼打轉;齋藤直葵很喜歡自己成功畫出那副暈頭轉向的可愛模樣。
若要從所有版本中選擇最喜歡的可達鴨姿勢,他首先選了 2025 年戴著太陽眼鏡的可達鴨。畫面裡的牠把手搭在車身上,擺出一副想要裝酷、略帶壞壞氣息的模樣。2018 年挑戰牛仔競技的可達鴨也令他印象深刻,看著牠進行充滿危險感的挑戰,讓人既緊張又覺得有趣。
齋藤直葵認為,可達鴨大多維持同一副看似放空的表情,卻又會勇敢參與各種活動。正因為牠外表幾乎沒有變化,反而讓人更想像牠心裡究竟在想什麼,這也是描繪可達鴨時格外有趣的地方。
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一度找不到可達鴨的時候。為本次活動回顧歷年作品時,他看著 2014 年插畫疑惑「可達鴨到底在哪裡」,找了一陣子才想起畫面中的船本身就是可達鴨造型。即使是親手完成作品的本人,也已經忘記當年將彩蛋藏在場景設計裡。
由於長年參考各地照片繪製紀念卡,這些作品也會讓他產生親自造訪舉辦城市的念頭。齋藤直葵強調,並不是因為人在舊金山才客套回答,而是自己過去真的一直希望來到加州;如今終於成行,令他相當開心。他兒時曾去過夏威夷一次,未來也希望有機會再次造訪。
給年輕創作者:把不安與憤怒轉換成正面的點子
座談會最後,齋藤直葵也向希望成為職業繪師的年輕創作者提出建議。
他表示,面對世界當前的各種改變,年輕創作者可能會同時懷有不安、憤怒及其他負面情緒。但他相信,創作者的作用,正是提出能把這些情緒轉換為正面變化及感受的點子,進而把世界帶往更加快樂的方向。
也因如此,他認為現在正是年輕創作者展現能力的時候,希望大家繼續提出更多出色的創意;他自己也會繼續畫下去,不讓自己落後於新一代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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